玖 折子
作者:九五至尊网上娱乐场直营登入      更新:2020-03-14 21:07      字数:7041
  玖 折子

  车子一路飙速从海宁路驶进天目中路,就在即将开上立交桥时,王仲垒忽然往右猛打方向盘,惯性力把季东灵狠狠地勒在安全带上。

  哐当一声,车子撞到了花坛,安全气囊护住了王仲垒的脑袋,但季东灵则是差点被勒断了气,如果不是有一只手及时从左边伸过来按住他,恐怕他的颈骨都要被拧断了。在那一刹那,所有的血仿佛从脑后冲进了眼瞳,望出去迷迷糊糊的,脑子里嗡鸣声不断,像是人站在了风口处,往事扑面而来。

  那场沙尘暴跨越时间的疑问,落在了此时此刻。

  那一年他走得匆忙,都没来得及回头仔细看一眼,没发现那个人倒下之后,究竟有没有人把他挖出来。

  季东灵仿佛又遇见了那个人,在他脑子里,在无尽的嗡鸣声中,沙尘随风而落,把车窗玻璃紧密地封藏起来。

  沙尘暴里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,季东灵猛地一躲,骨子像是折断一般响了几声。

  “是我。”王仲垒压着嗓子说。他解开了季东灵的安全带,趴过来替他推开了车门。

  季东灵下了车,大口地喘息。巨大的寒意侵袭了他,他浑身湿透了,那不是沙尘暴,这座城市还不至于忽然飞来那么多的黄沙。他之前以为的沙尘暴,只不过是漫天喷洒的水花。但水实在太密集了,王仲垒仿佛把车子开进了城市的水喉里,不知来自何处的清水从红色的管道里迸射,几乎把这场车祸隔离开来。

  外面的人看不清里边,里边的人也看不穿外头。

  季东灵眯着眼睛,那些水简直就是拿他当靶子,全都往他身上冲。他根本没办法分辨方位,不知道该往哪里退。好在王仲垒很快就把他拽到了车尾,打开车尾箱,从行李箱里取出干净大衣帮他换下。

  奇怪的是,这样的车祸,就在立交桥下,居然一个旁观的路人都没有。那些水花,仿佛真的把他们与这个世间隔离开来了。

  王仲垒很担心,“没事吧?”

  季东灵摇了摇头,他想告诉王仲垒自己没事,但他止不住地哆嗦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太冷了,那些水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深处涌上来的,落到人身上,就像是要把人的知觉给冻僵。

  倏忽的,王仲垒紧紧地抱住他,双手上下摩擦他的后背。

  季东灵怔了一下,王仲垒这是在用身体为他驱寒。

  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

  王仲垒咬着牙根,“都冻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。”

  季东灵愣了,王仲垒像个火团一样炙热,抱团取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。

  他又忽然笑了。

  “你笑个鬼哟。”

  “这下我们走不了啦,”季东灵说,“这都是天意。”

  王仲垒往季东灵的后背狠狠地拍了一掌,因为拿捏着力道,落手又快速却又克制,“去他妈的天意。”

  “你究竟想干嘛呀?”

  “这里要变天了,我们得赶紧走。”

  季东灵沉默了一会儿,“走不了了吧?”

  “走不了也得走。”

  季东灵拿自己的额头敲了敲王仲垒的脑袋,说:“我好像看见了一个老头。”

  王仲垒的身体一颤。

  “不过,”季东灵又说,“他好像有点儿问题……”

  王仲垒猛地扭头,满天水花下,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踏进水花下。老人耷拉着眼皮,眼睛看着就像是马上就要合上了。头发银灰,像是烧尽的炭灰。

  季东灵说老人有问题,但老人何止是有问题?看他有气出没气入的样子,他简直就是已经死去的人了。也不知道是什么续了他的命,他拄着拐杖,硬是撑着最后几口气从不知何处来到了这座立交桥下。

  王仲垒手收身后,按着季东灵一步一步后退,但不管他们退后多少步,依然走不出这片水花的包围。老人也向他们一步一步走着,三个人保持同样的步伐,谁也不远走,但谁也不靠近。

  季东灵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些温暖,他抓住王仲垒的手,发现王仲垒正在轻微地颤栗。但就在他们握住的时候,王仲垒怔了一下,很快的,他的手便又镇定下来,转而用力地反握起他来。

  王仲垒深呼吸了一下,停下了。

  老人的拐杖也随之止步,他微微地抬头,仿佛要从熹微的目光里,再好好地打量打量面前的年青人,“都长成这个样子了,我们这些快老死的,都要认不出你来了。”

  王仲垒没说话。

  季东灵也没有说话,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。王仲垒这一整天都在躲着什么,都想逃离什么,看这架势,他所想要躲开的逃离的,大概与这老人有些关系。

  但他与这个老人有什么关系?

  这片水花也是,哗啦啦哗啦啦的,怎么下都下不停,也不见有人来修,连个人影都没有……他忽然哆嗦了一下,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寒冷,而是一种无来由的恐慌……

  他手上用力,想要一把把王仲垒拽到自己身后。

  他已经老了,站在最前面,大概是最应该的事情。

  但也许是他太老了,再大的劲也拗不过王仲垒。他就像一株枯藤,挂在王仲垒身后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枯老藤断掉下来,刚才车祸的碰撞简直快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给撞散架了。

  “你谁呀?”季东灵喊了一句,王仲垒在他身前护着他,但王仲垒大概被吓傻了。

  是个人都会被吓傻,先是出了车祸,好在人没事,现在又冒出这么一个神经叨叨的老头来。关键这老人看着就像从棺材里重新爬出来的,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。

  有些人就是这样,明明不服老,偏要假装云淡风轻,好像自己已经六根清净看破生死一样,倚老卖老地说些回首往事的瞎话来。其实他们最怕死,也最不想死,所以到了该死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地多活一些时日。以前他们为了得到一些东西可以罔顾一切,现在他们为了保住一些东西也可以不择手段。

  季东灵也已经是老人了,但他不会这么说话。可能是他老得不够彻底的缘故,他只想着爸爸那么厉害,妈妈也还能折腾,段文韬有了个待他不错的朋友,诸彦也堂堂正正成家了,他都放心了,所以可以老了,也可以死了。

  唯一有些不放心的就是王仲垒。

  王仲垒悉心照顾别人那么久,但还没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。所以今日他这么恐慌,季东灵其实比他更担心。这几年但凡出了什么事,王仲垒总是二话不说就站到前边,让季东灵过了好几年安稳生活,季东灵想着是时候轮到自己站在他前面了。

  所以他站到了前面。

  他没办法把王仲垒拉到自己身后,那他就自己走到王仲垒身前去。

  “你可能不认识我,但我知道你。”老人有气无力的嗓音在水花下传来,“孩子们上报过你的资料。你跟冯祖桥一样,但看起来你比他更独特。”

  季东灵惊讶了,老人竟然认识冯祖桥。只不过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一路人,至少,季东灵看不见老人的善意。

  “我来,是要找他的,”老人举起拐杖指了指王仲垒,“不过你也在这里,很好,也省得我多跑一趟。”

  季东灵没听明白老人的话,但王仲垒似乎听懂了,他站出来,说,“你找我干嘛?认错人了吧?我们没见过。”

  老人呵呵笑了,只是笑声嘶哑,听起来有些瘆人,“这支拐杖,我已经用了几十年,全是得亏了你,我才离不开它。”

  季东灵皱了皱眉,有些受不了这个老人的胡话了。但这时候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王仲垒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。

  “变成另一个人,你还是当年那个你么?”老人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又因为老态和激动而咳嗽起来,“变成这么平凡一个普通人,你真的习惯么?”

  季东灵怔了一下,王仲垒静静地,慢慢地,从旁边站在了他前面。

  水花一直落,一直落,他们像是坠落深渊。坠落中王仲垒回过头来,季东灵看见那张熟悉的脸,此时此刻全是陌生的冷漠,和隐忍的苦楚。

  他声色颤动,小声问,“怎么了?”

  但是王仲垒只是摇头,嘴角一扯,却没能如愿地扯出笑容来。

  “从几百年前开始,我们之间的命运就注定了,从来都是不死不休,”老人上前一步,拐杖重重地跺入水泥地面,“你比你的前辈们都更聪明,懂得金蝉脱壳,改头换面。”

  “所以即使我已经普普通通,你们也还是不会放过我……”

  “怎么敢让你活着呢?你活着,我们夜里都不敢合上眼睛睡个觉。”

  王仲垒抬了抬手,抹去了脸色的水。

  他忽然笑了笑。

  “你们是怎么发现的?”

  “青白江的那具尸体,已经死去几十年了,它不是沉睡在黄泉,它是彻彻底底死得干干净净,但是当年我们并没有杀死你。”老人叹了一口气,“差点就看走眼了,人老了,果然是越来越糊涂了。”

  “你们没有糊涂,至少你们有人还很精明,早知道去年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。”

  “呵呵呵,去年你成功骗过了我们,我们一致认为你只是想要钱的俗人。还好……还好……”

  王仲垒回头看了季东灵一眼,季东灵黑色的头发里边,藏着白色的苍老本质,染再多次,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。于是他满怀歉意地笑了。
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  他一直以来的愧疚,其实在这里。

  不是他,季东灵就不会老。

  季东灵没说话,不知道是没有听清这里边的故事,还是没有从这些 故事里抽身出来。他只是像根被人斩断了根的藤条,孤零零地挂在树上。

  藤条忽然被树拥抱,王仲垒忽然抱住了季东灵。

  “就算我死了,也没用。”

  王仲垒说得很轻,轻得刚出口就被水声吞没了,但这句话季东灵听见了,老人也听见了。

  “今晚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,你们两个都在这座城里,所有的历史都将在今夜完结,崭新的历史将由我们一手开启。”老人说,“你说得没错,你死不死的,对我们而言并没有区别。要一具尸体是要,要一个活人也是要。但只要是你,死也好,活也罢,那只虫子都会认出你的味道来。”

  王仲垒沉默了好久。

  “原来你们是想拿我当宿主。”王仲垒笑了,“难怪你们想方设法要在静安公园做那个矩阵……不过,你们以为可以把它引出来?”

  老人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,水花慢慢小了,水圈降落,便有风筝猎猎的声音从远方传了过来。他按着拐杖,仿佛把万事握在掌心。

  他当然把万事握在掌心,那只风筝一旦重又当空,便是从井里飞升,必带着黄泉里的那只檀木盒子。

  风筝确实带着檀木盒子,只是檀木盒子太重,风筝怎么也飞不走。小男孩都快把那根长线拽断了,都没办法把檀木盒子移动分毫。他本来看着那场戏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,但风筝又起又落,拽得他手指切割一般地剧痛,硬生生把他从幻梦里唤醒过来。

  长线很长,长到可以把过去未竟的事情,摆在今日完成。

  木鱼声还是从弥勒殿传出,但山门外那个戏子已经倒了下去。

  像他们这些人,要杀死一个人很简单,但要杀尽一个人却没那么容易。檀木盒子忽然跳了一下,像调皮的幼童鼓了鼓掌。

  小男孩回首望去,身着长袍的戏子,居然就这么站了起来。长袍已经是血衣,但戏子似乎感觉不到痛楚,长袖及地,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。

  老人说,蛊虫是下在人的血管里的,血液里失了氧气,蛊虫就死了,人也就死尽了。

  小男孩看了过去,戏子的胸口处,长袍上绣了一朵牡丹花。

  他穿针引线,给那朵牡丹花的花芯加了别致的一针,一针见血。

  戏子终于瘫倒下去,金色的佛光跃出山门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如海面般湛蓝的脸颊都给披上了一层金装。百花亭后长生殿,等了那么久,黑夜终于退去,朝阳撕开天幕,鲜艳的太阳露出真容。

  戏子的脸上真的出现了太阳,那是他自己的鲜血,从心腔的缺口迸射出来的鲜血,那里仿佛开了一朵红色的牡丹,又像是升起了一轮璀璨的红日。

  鲜血是滚烫的,像是烈日一样。

  小男孩摸了摸指腹,那里本来有戏子的一滴血,但它慢慢地渗入螺纹,忽然从皮肉底下消失了。

  他抬头看风筝,忽然发现风筝变成了血的颜色。

  那把伞也是血的红色,它盛放在夜幕之下,盛放在鸦群之下,红得又鲜艳又孤单。

  桥的北端已经没有人,桥的南端也已经没有人,但西藏路桥上,她的身下有人。

  那个年青人跪在她脚边,暖暖地抱着她的双腿。

  不知怎么的,她冷却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心,忽然无来由地冰消雪融。

  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听过的说书,还是哪一年看过的唱戏,又或者是哪一年里的自己,也是这样撑着伞站在哪一座桥上,风景隐约,雨很大,把母亲给她一针一线扎出来的鞋子都淋湿了。

  鞋湿了,脚心就难免会冷,冷就难免会缩脚。

  但她没有缩脚,温暖的男孩蹲下身来,脱下了那双鞋。男孩用自己的脸颊贴紧她的脚心,替她驱寒。她感受到经年的记忆像春笋一般钻了出来,某种温暖和温柔从她的身体里复苏。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还是个青涩女孩的年纪,有数不清的男孩前赴后继地追求她。但那些男孩都俗套到了极点,以为有点家财有点势力,所有的女孩就会像小狗小猫一样瘫软在他们的身下。

  唯独那个男孩。

  那个男孩家境贫寒,但一遇见她,他就放下书本,从此不念庙堂。他会做其它男孩不会做的事情,比如为她学织伞,学编鞋,会用自己的脸去暖她的脚,不像别的男孩和男人那样只知道惦记她的身子。

  男孩还说,为了她,他可以放弃一切。

  他说得很真诚,他一直就很真诚,于是她相信了。

  但她的父母不相信他。母亲拉着她的手,说他可以为你放弃一切,偏偏不知道要先去为你想方设法拥有一些家当。父亲更是怀疑他,说他什么都没有,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放弃。

  她的双亲都看错了,男孩有一颗心,更有一条命。

  可能男人的心男人的命其实真的不重要,但女孩把这些看得很重。她撑的伞,就是男孩用自己的心血染红的。

  颜料会淡,但血不会,这把伞她撑了这么多年,风里来雨里去,它还是一如当年,没有变过。

  她已经把当年的事情忘了,唯独记得男孩蹲下来,用他的脸颊温暖她的脚的样子。

  原来真的是一如当年,没有变过。

  他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,但他真的可以为你放弃一切。当他只有一条命一颗心的时候,他就愿意为你把这颗心这条命也掏出来送给你。

  原来有的人甘愿彻底地一无所有,也不愿意看到你受那么一丁点儿的委屈和难过。

  就是他啊,那个男孩原来一直在你身边。你撑开了红伞,他就出现在你脚边,捂着你受冷的脚,走累的脚。

  她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他的脑袋。

  “你终于回来啦。”她说。

  夜幕下,红色的伞最后鲜艳了一下,忽然悄无声息地漆黑下去,那是数十只老鸦落在了伞面上,把那股子血红覆盖得干干净净。

  鲁万绍在摩天轮下静静地看着那把伞跌落苏州河,在他身后,数十只麻雀一起振翅,盘旋在他头顶。

  张治桥松了手,鱼线脱力,钓叟瘫倒下去,张治桥也瘫倒下去。他喘息着,望着漆黑的夜空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或者在等待什么。

  眼前这个人就是草鬼,但草鬼只拿了他的麻雀,没有拿他的命。

  他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。

  “你很像我。”摩天轮下,鲁万绍转过身来,他挥了挥手,那些麻雀像是领到了指令,纷纷向西飞去。

  张治桥呸了一声。

  “那个人说得对,其实这个世间可以变得更好一点,只是有一些不要脸的人,妄图掌控所有人。”鲁万绍走过来,稍稍弯了腰,朝张治桥伸出手来,“走吧,带你去看一场好戏。”

  好戏需要有好的戏台,静安寺就很不错。

  戏子粉墨登场,戏腔既开,不管观众几何,就都得唱到收场。

  山门紧闭,但经书不断,木鱼一下一下地敲响,钟楼鼓楼的钟鼓声穿过长长的廊道,在弥勒殿汇合之后,又四散开去。所有的门窗都关闭了,知恩阁和报恩阁像是两盏灯笼,静静地悬浮在半空。

  无人写夙愿,许愿灯也就不需要再升空。

  举头三尺,神明不再,有的只是那只血风筝。

  檀木盒子静静地躺在戏子流出的血上,小男孩恭敬地跪在一边。天上是红的,地上也是红的,戏子的血已经流得一干二净,空气里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。

  季东灵干呕了很久很久,久到年老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。于是他坐在了地上,脚前不远处就是红红的血迹。他当然认出了戏子,多年前他们在胶州路那个十字路口初初遇见时,他也是坐在地上。但今夜,身着戏服长袍的戏子段文韬已经不可能再关心地问他有没有受伤。

  王仲垒咬着牙根,站在一旁无从下手。他一会儿看着季东灵,一会儿看着血上的那只檀木盒子。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只盒子,也就都是因为他。他很自责,也很懊悔,但是自责和懊悔,根本没有任何用处。

  老人不停地拿拐杖敲击地面,那是大事竟成前,他难以抑制地激动。

  那只檀木盒子沉下黄泉多少年,他就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。

  “把它拿过来。”他喉咙干涩地发号施令。

  但小男孩没有动。

  拐杖重重地一跺,火星在街道上一闪而灭,“你在干什么?”

  小男孩依旧没有动。

  就连那只风筝也没有动。

  对了,那只风筝。

  那只风筝怎么变成了红色?红得……就跟地上那摊血一样。

  老人沉吟着,皱起了已经眉毛落尽,没有活力的眉头。

  似乎出了那么点儿意外。

  不过这点儿意外不足为虑,年纪太小,总归是容易上当。不过他派出去的人,一个一个已经归队了。那把伞到了,那把鱼竿也来了。

  只是为什么,鱼竿下没有了蓑衣蓑帽,红伞下却多了一个人?

  王仲垒猛地深吸了一口气,季东灵则是呆呆地望着红伞下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,一时之间无法回过神来。极其缓慢的,等他稍稍醒过神来,无力地发觉自己的脊背疲倦得连自己都支撑不起来了。

  “诸彦。”

  他无声地喊了一声,一喊,就把他仅存的气力都耗尽了。

  天下偌大,世间万般事,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愿意放过他们?
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

  隐约是王仲垒又在跟他道歉,可是季东灵已经听不清了,就跟诸彦直直地看着他,却已经认不出他来一样。

  戏子都登场了,华尔街娱乐私网代理最高占成: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观众。

  鲁万绍和张治桥站在梵幢下,静静地看这一出戏。

  老人的目光越过血迹周边几个人,落在鲁万绍的身上,“真是青出于蓝啊,我们倒是低估你了。”

  “你们没有低估我,你们只是高估自己了。”

  老人摇了摇头,“不管低估谁还是高估谁,今晚的结局都改变不了了。”

  “是的,”鲁万绍说,“不过,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由你写的,结局由始至终都在下笔人的囊中。”

  老人不再说话。

  山门无人自开,木鱼声,诵经声,钟声,鼓声,像是汇集成一股翻天覆地的浪潮,席卷而出。要拍去山门前的血,拍去山门前该死而未死的人。

  山门后,刘安安沐浴在佛光里,背对戏台戏子,却对着报恩阁仰首静默。他在缅怀,也在致歉,这个故事的结局他听说过,但他没办法去改写。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坏人,像曹悦走之前说的那样,他已经变了,变得自私了。

  他再也无法确知自己的将来。

  他无法预测自己将来会变成怎样的人,但大概至少,他不会像季东灵那样,明知道自己会死,依然会手染鲜血,用那枚狗牙写写画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跟王仲垒,跟诸彦说,“我从来没写过红字,也不知道,血字会不会比黑字好看一些……”

  衣旭阳答应过他,就像梦醒一样,符远将忘记这些事情,但刘安安不知道,万一季弘北知道季东灵死了,发起狠来会不会把昆仑的那棵树砍了。

  不过既然衣旭阳不担心,大概所有的结局,都还在他一人的故事线上。

  既然如此,不如走出山门,去看看堂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登场。

  毕竟戏开腔了,总归要有一个人去当台下的观众。
第一足球网论坛 新世纪AB亚洲馆走势图 玛雅吧彩票平台官方网 澳门银河二期网上娱乐场 菲律宾申博太阳城开户网站游戏下载网上娱乐场
章鱼竞技线上赌成最高占成 拉斯维加斯游戏备用网址 新博娱乐网上开户最高占成 奔驰娱乐体育最高占成 兴發真人游戏最高占成
澳门24小时pg电子 大富豪彩票投注直营网 澳门金沙网上平台下注登入 傲游娱乐时时彩多久了 澳门永利网上开户代理
www.3158msc.com 百合娱乐网址大全 时时彩官方网站登入 博狗会员登录网 心博天下周周领取工资